強尼,不管你記不記得,但那條狗是我們的朋友。



她在清晨醒來,往窗戶望去,發覺自己有點冷,原來是昨天睡前她忘了關窗。
罩上黑色長袍,走到窗前,對面棟四樓鄰居還沒睡,半身掛坐在窗沿抽菸。她低頭看了看一樓庭院,昨天房東殺死的那條狗的屍體還躺在花圃泥土,一動也不動.就像停駐在奶奶腳趾上那些摩拳擦掌的蒼蠅們;一動也不動,也像是那個此刻正在窗沿抽菸的男人。

她抓起放在枕頭附近的菸盒,是一盒她在回家路上撿到的未拆封的新菸,當時她手上提著紅酒和便宜牛肉。她反常的買了肉,比戒菸更早,她已經茹素六年。然而昨天走進超市時,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放棄了花椰菜、洋蔥、馬鈴薯和茄子,沒有靈魂似的直接飄到肉品冷凍櫃,隨手就拿了一盒。怪事接連發生,現在她的堡壘裡不只有肉還有菸,都是從她搬進這間公寓以來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她把肉放進冰箱,開了紅酒,為自己的發神經感到自責。之所以決定吃素就是因為厭惡目前屠宰系統的暴力與貪婪,此刻她卻因為一個不留神,重新成為推動這台機器繼續運轉的動力來源。即使,即使她可能只貢獻了一秒,一秒的時間就足以殺死許多生命。

借刀殺人讓她覺得羞恥。
她答應過自己,如果要殺掉什麼就必須盯著對方的眼睛,用自己的生命去承諾,去真誠地把對方的生命背起來才行。

她決定打電話給強尼。
意料之外,從未漏接過她電話的強尼,這次卻沒有撥通。放下手機以後她想也沒想就抓起整瓶紅酒灌。她皺眉,紅酒的味道不對,她轉過瓶身檢查貼紙,發現自己竟然連紅酒都買錯了。她不是要產地是來自西班牙的這款,她想試的是那支來自保加利亞、有四個男人在瓶子上竊竊私語的。

她哭了起來。
先是被汙染的肉、接著是一盒她一點也不想要的菸、然後是強尼、現在又是莫名其妙的紅酒。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跟他作對,她想要的不如她意,她不想要的卻都重新回到她的生命裡。難道是要她再次反省自己當初為什麼決定拒絕這些東西的理由嗎?生命活到二十九要三十歲的一個重新再來?這不會有點太突然又有點太晚了?

身體裡激烈翻攪的情緒反應讓她決定早點睡覺,下週生日派對需要事前準備的項目今天就放假不管。走進浴室用冷水簡單沖過澡,她繼續抓著她一點也不喜歡的紅酒,坐在床上喝水一樣迅速把紫紅色液體裝進身體。戴上耳機,試圖關機,水晶城堡正在消失。


現在,清晨三點三十三分,她醒來,強尼沒有回撥電話也沒有給她簡訊,紅酒還有半瓶,抽菸的鄰居左眼看起來腫了一圈,青紫色的色塊在月光底下不明顯的閃爍。撕掉封條,打開菸盒,她將鼻子深深埋進濾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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