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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九

凌晨十二點,從河邊的酒吧散步回家,天氣很冷。路過之前常去的那間披薩店時,妳決定進去買一個純素漢堡,妳打算外帶,帶它回家,今天先吃一半,另外一半留給明天早上。但店員忘記妳跟他說妳的漢堡要切半,也忘記妳說妳要外帶。 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等漢堡弄好的同時,距離妳三張桌子遠的女人朝著妳喊「嘿,又見面了。」妳抬頭,是那個酒吧裡在妳面前一起聽放克邊跳手錶舞的女人,妳認出他的帽子和她的眉心。她對妳說了一些話,妳移動到他們那張桌子,用沒有網路的手機打開地圖,嘗試把妳住的地方的路名唸給她聽。 閒散的交換話語之間妳提到七月份妳會回去妳的國家的事,她接著說起兩個禮拜前她才剛從台灣回來。她說一直到今天她才第一天覺得自己心裡面很多的愛被釋放了一些出來,在這以前她一直都卡在某種低靡和下墜,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很用力鼓舞自己才不至於跌宕陷落。她說起台中、台東、都蘭和蘭嶼,談到飛魚和原住民文化,談到從來都不是一個旅人的她看見的台灣。 她的分享和妳聽過的,從外地來的人對台灣的觀察有一個精準的不同之處。妳紅了眼眶。 妳說起自己在柏林這一個月的感受,說起妳在這裡發現最珍貴的事情是自己竟然可以這樣普普通的活著,不只是不被另眼相待,而是更進一步的,把日子真實的過下去、極為普通的活著,開心的時候就抱著樹跳舞或對墓園的小黑鳥眨眼,沮喪的時候就把自己掛在窗台一整夜直到太陽打進眼底,接了路人的飛吻以後妳握著在車站遇見的奶奶的手跟她說,希望妳擁有很棒的人生,而她一點也不驚訝的回握妳的手跟妳說妳也是啊孩子妳也是,沒有更多回望妳走到對面方向搭正確的公車。善意或是惡意的流動都自然而然。 自然而然的生並且死。 她問妳有沒有打算住在柏林,妳說妳還不知道,妳預計會在這裡再待上一個月半,但妳真的不知道這段時間現實會怎麼變化。她笑了,說那真的是太棒了,不知道是好事。 妳們笑得太多,太多,笑到妳喉嚨有點沙啞。 妳摸了摸她的左臉頰,妳跟她說晚安,妳希望今天她能夠安穩入睡並帶著這份安穩去上明天早上九點的班,然後也許,也許下次再見。

睡著以前的最後一件事

關上門,她走了出去,她的腳步很輕,戴著耳機你聽見她跟你道別。 脫下耳機,空氣中很安靜,腳步聲不見了,窗戶被風吹得前後搖擺,你盯著窗邊正在微笑的河馬也對他們微笑。 你把自己留在一室孤獨裡。 她去上班了,她和朋友在家裡附近開了餐廳,你去過幾次。很棒的食物,很棒的酒,很棒的人,一切都讓人興奮。但你知道你不能夠天天都去那裡報到,你的狐猴會生氣,你必須待在家裡為牠梳毛。 即使你的狐猴已經不會呼吸也不會微笑了。 你把牠抱在懷裡,牠很輕,就像她。像她下班回家以後你會把她攬進懷裡,從頭到腳揉了一遍。她不會向你抱怨遇到怎麼樣奇怪的客人,也不會告訴你她今天有沒有吃過飯,當然她從來不問你任何問題,她就只是把自己投身到你身體上,你聽她呼吸,她像就要燃燒殆盡的蠟燭。 她說這就是她的生命,她正在思考她要選擇在哪裡為這一切收尾。 你好愛她。所以你繼續擁抱她,親吻她的額頭,小心翼翼的, 小心翼翼的。

因為即使不過是一顆糖塊掉到地板上我都想告訴你

你生氣的用刀口指著他的肚臍,「為什麼你都不認真聽我說話,你不知道這樣這是一種犯罪嗎」他漂亮的眉毛和眼睛往上挑了一下,「你不是要去洗澡嗎」「這跟我要洗澡有什麼關係,不要轉移話題」你更生氣了,刀口直接頂上他的小腹「這把已經不利了,切玉米還會卡在裡面,你要不要換一把」他說,漂亮的眉毛和眼睛依然維持一樣的角度。 你把刀丟下,朝他用力撞過去,「我只是想要好好跟你說話而已,為什麼這會比我一個晚上吃掉兩片披薩更難」,他好安靜,空氣裡聽得見一樓大門被關上的聲音「你不開心嗎」「你在開玩笑嗎」「那我去抓蝴蝶回來給你好不好」 「你又想拿蝴蝶打發我」「除了這樣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你好一點」「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你說出你自己都知道才不是事實的話。 你們笑了。 「昨天我夢見我母親把我殺掉了,有點超現實,他端著一個高過他頭數量的盤子,像射飛盤一樣一個一個把磁盤往我丟過來。我手上拿著兩顆蘋果和一袋新鮮的魚準備回家準備晚餐,看見那麼高的瓷盤在路上移動的時候,我本來還想走過去問他需不需要幫忙」「如果真的走過去問了,就像是你走過去問他要不要殺掉你一樣」 「對阿」「那你死掉了嗎在夢裡」「沒有」「好可惜,不然你就可以回來告訴我死掉的感覺怎麼樣了」「說不定我就不回來了」「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就像我現在正在做的事一樣,你不認真聽我說話我就把你打下來」你一拳往他的鼻子揮過去。 你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