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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自己也算進去了,所以你得到十一。

她在寫字,無聲的、安靜的、糾結的、像穿著幾十歲年紀毛衣的老奶奶。他們說,這就是安娜的日常。在家裡寫字,泡熱阿薩姆紅茶,餓的時候就煎條魚或烤兩塊麵包,菸不離手,從不喝酒。 安娜第一次出現在這個鎮上是在三個月以前。帶著兩口皮箱,一個旅行用五十升後背包,一頭銀髮的她就像剛離開印度或尼泊爾的旅人,滿身灰塵、油漬和汙垢。她從網路上租了一個有粉紅色牆壁的房間,自此以後,除了週日和週一有機會看見她以外,她只有週五深夜會出門散步,其他時間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夠見到她的蹤影。如果讓安娜自己說,她大概會表示有時候甚至連她自己也找不到她自己,迷失在文字和思緒之間,身體恍若直接乙太化。 馬可曾經鼓起勇氣試著與安娜交談過。之所以會用「鼓起勇氣」這四個字,是因為安娜臉上總是罩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凝重,但鎮上所有人之於安娜來說全部都是陌生人,即使是她常去的那間賣海鮮的鋪子,老闆也對安娜一無所知。 馬可在安娜坐在中央公園靠近西北邊出口的長椅上喝水時,走過去向她打了招呼。安娜歡迎他坐下,這樣毫無預警的親切倒是讓馬可備感驚訝,頓時反而有點不太自在。然而,不等馬可開口,安娜就自己說起話來了: 「我最近在思考數字七和三之間的關係,我總覺得這兩個數字之間有什麼微妙的連結,不是相加起來是十這件事。特別選定這兩個數字是因為我一直都很喜歡七和三,沒什麼厲害的道理,就是單純覺得他們很漂亮而已。曾經有個人跟我說過,每個數字都有自己的情緒和顏色,他最喜歡的數字是六,那個數字讓他覺得特別舒服,但我忘記他說數字六是什麼顏色了,還是其實數字的顏色是我自己加上去的他其實沒有這樣講,我真的不太記得了。 不過,如果先放著數字的問題不管的話,你知道嗎,這個鎮上目前只有七間商店有在賣有機菸草,其他商店賣的全部都是垃圾。其中,七間裡只有三間商店找得到我最喜歡的那種,而且每間售價都不一樣,尼爾森開的那間價格最合理,雖然還是比我以往買的貴了二十塊,但比起另外兩間,這個價錢已經是最友善的了……。」 馬可愣住了,忽然有點搞不清楚現在是怎麼一回事,一邊聽安娜說話一邊引起的震盪反應讓他忘記自己最初準備好想問安娜什麼問題,此刻他的腦袋裡盡是長了小腳的三和七在奔跑。 「好好享受陽光,這張椅子是這座公園裡最堅固的。」 「你怎麼知道?」 安娜笑了笑,起身揮手與馬可道別,馬可的腦筋還在一片空白與混亂之間蒙太奇,也自然地舉...

強尼,不管你記不記得,但那條狗是我們的朋友。

她在清晨醒來,往窗戶望去,發覺自己有點冷,原來是昨天睡前她忘了關窗。 罩上黑色長袍,走到窗前,對面棟四樓鄰居還沒睡,半身掛坐在窗沿抽菸。她低頭看了看一樓庭院,昨天房東殺死的那條狗的屍體還躺在花圃泥土,一動也不動.就像停駐在奶奶腳趾上那些摩拳擦掌的蒼蠅們;一動也不動,也像是那個此刻正在窗沿抽菸的男人。 她抓起放在枕頭附近的菸盒,是一盒她在回家路上撿到的未拆封的新菸,當時她手上提著紅酒和便宜牛肉。她反常的買了肉,比戒菸更早,她已經茹素六年。然而昨天走進超市時,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放棄了花椰菜、洋蔥、馬鈴薯和茄子,沒有靈魂似的直接飄到肉品冷凍櫃,隨手就拿了一盒。怪事接連發生,現在她的堡壘裡不只有肉還有菸,都是從她搬進這間公寓以來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她把肉放進冰箱,開了紅酒,為自己的發神經感到自責。之所以決定吃素就是因為厭惡目前屠宰系統的暴力與貪婪,此刻她卻因為一個不留神,重新成為推動這台機器繼續運轉的動力來源。即使,即使她可能只貢獻了一秒,一秒的時間就足以殺死許多生命。 借刀殺人讓她覺得羞恥。 她答應過自己,如果要殺掉什麼就必須盯著對方的眼睛,用自己的生命去承諾,去真誠地把對方的生命背起來才行。 她決定打電話給強尼。 意料之外,從未漏接過她電話的強尼,這次卻沒有撥通。放下手機以後她想也沒想就抓起整瓶紅酒灌。她皺眉,紅酒的味道不對,她轉過瓶身檢查貼紙,發現自己竟然連紅酒都買錯了。她不是要產地是來自西班牙的這款,她想試的是那支來自保加利亞、有四個男人在瓶子上竊竊私語的。 她哭了起來。 先是被汙染的肉、接著是一盒她一點也不想要的菸、然後是強尼、現在又是莫名其妙的紅酒。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跟他作對,她想要的不如她意,她不想要的卻都重新回到她的生命裡。難道是要她再次反省自己當初為什麼決定拒絕這些東西的理由嗎?生命活到二十九要三十歲的一個重新再來?這不會有點太突然又有點太晚了? 身體裡激烈翻攪的情緒反應讓她決定早點睡覺,下週生日派對需要事前準備的項目今天就放假不管。走進浴室用冷水簡單沖過澡,她繼續抓著她一點也不喜歡的紅酒,坐在床上喝水一樣迅速把紫紅色液體裝進身體。戴上耳機,試圖關機,水晶城堡正在消失。 現在,清晨三點三十三分,她醒來,強尼沒有回撥電話也沒有給她簡訊,紅酒還有半瓶,抽菸的鄰居左眼看起來腫了一圈,青紫色的色塊在月光底下不明顯的閃爍。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