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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甲縫裡有一些泥土還潮濕

你看不見手指的形狀。指頭消失在夜裡,光線微弱打散在長滿青苔的牆面。你走過上一條你記不住顏色的街道,一間白色泰式料理店有青豆的味道,裡面坐著四個身體累歪的少女,短頭髮的和長頭髮的,投射者和生產者。再往前面走幾步天就會下雨,藍色夾腳拖被懸掛在原先是紅燈籠的位置,你們買了兩包菸,他的男友還在等他帶河粉回家。 所以你吻了他。 你用消失的手指梳整亂七八糟的頭髮,你的眼睛還在四處張望,看人行道上灰色石磚破損的三角形,看穿螢光綠羽絨外套的五歲半男孩牽父親的手,他的聲音像有人在火車上煮湯,你是車長你鳴笛。 可是女人還沒有回家。她沒有穿鞋就衝進雨中追她的黑貓,黑貓是白貓出門外遇後帶回家的不知道哪裡來的纖細的貓。黑貓看起來很瘦弱,不太吃飯也不跟誰說話,大部分時候牠總是待在時鐘前面,用盯仇人的眼神敵視鐘擺略微掉漆黑色數字七。你說你以為黑貓跟女人之間有愛情,你以為比起白色的牠,女人更在乎被帶回來的神祕小傢伙。你說否則她也不會這樣慌張的拔足狂奔,如果這不是愛那這會是什麼。 白貓的屍體在凌晨三點被車長發現。一位旅客去上廁所準備丟掉衛生紙時發現的。白色的痕跡側身捲在垃圾桶後,旁邊躺了一朵六瓣玫瑰。 你把家裡外門鎖上,你在家裡抽菸,你似乎還是想不起來手指的形狀,更不用說想起來你的指甲到底是被誰拔掉了。你走到我面前打開電視,你說今天有我最喜歡的王牌冤家,你會陪我一起看。

魚缸

握著燙口的咖啡,記憶淡漠翻騰。前面的少女買了傑里麵包,正在吃三角飯糰。便利商店餵養我們的生活。 更多時候人是沒有足夠的運氣去承接起另外一個人的。在浪漫死去以前,我們一個字一個字咬著牙齒、繃緊肌肉、忍受心臟跳動的方式,明確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一旦這樣的病症發作時,通常我們會一個人跳舞。搬一張椅子放在沒開燈的房間裡,看上好幾個小時的月亮,手邊放一瓶沒裝滿的水。 你在陽光還沒落入房間以前就醒了,三點五十分,等整顆太陽抵達以前你在冰冷的房間煮咖啡。今天想讀完的書是赫拉巴爾,上班以前還有三個小時可以閱讀。 你是不太注意時間的人,你說你被時間綁架過,你厭倦那樣乾燥的日子。計算、緊繃,為了安排上一秒與下一秒不得放鬆,像是被排拒在生活外面,與他相隔一層矽膠膜。 一次買不到想晚餐吃的青椒時,你才驚覺薄膜罩住的其實不是這個世界,是你的皮膚。那天以後你就把你的手錶放上贈物的網頁送掉,連同對她的記憶一起消滅。 書桌上沒有魚的魚缸裡裝著的是海邊帶回來的水,每一次你渴望對她說話的癮頭又發作你就會開始寫信。你把寫完的信撕成兩半裝入夾鏈袋放進魚缸裡,你說你對她的愛就像魚缸裡的信件一樣,掉眼淚的時候眼淚也掉進魚缸裡變成海水了。 當然這只是你說給自己笑的愚蠢而廉價的浪漫。 伸了伸懶腰,把杯子放進洗碗槽,準備去上班了。

新年,新年

她問我,「這裡有黃光嗎」 「沒有」 「啊」 她在廚房煮了雞湯,湯底用蛤蠣熬煮,因為水放太多了味道不夠,後來我便和羊一起抽菸走路去超市再買一包蛤蠣回來。冰箱裡那包花生湯圓其實是要給學妹的,但她竟然帶著高級元宵和桂花釀出現,午夜前不知道為什麼基隆來的元宵就被煮掉分食了,我恍惚坐在藤椅上眼前就冒出兩顆元宵來。 那天是早上十點起床的,起床時豹已經在客廳興奮地對著電話那頭說話了,豹的興奮一直到出門後仍然維持著,整個客廳都是她的草原,只可惜地板是堅硬的,我多希望能看見她赤身裸體在柔軟的泥土上,指甲縫隙沾滿青綠碎屑。 貓一直很安靜,她約莫是接近七點時候到的,抬頭看電影的時候她溫柔地把毯子分給縮在旁邊的我,抓著毯子的時候覺得自己就像樹皮一樣,攤平在黑暗中,零星聲音布滿冷冰空氣,一反前幾天的昏熱及黏膩空氣,連續幾日的潮濕與低溫沉沉的捲著眼睫毛。 跟愛人爭辯起麋鹿的美,我驚呼麋鹿今日異常的美,愛人說才不是那樣麋鹿一直都是美的。愛人最近化的妝都走粉紅色路線,像是少女酒。啊對了你們知道冰箱還有兩瓶少女酒沒被動過嗎。 一邊擦拭廚房的流理台饃在旁邊做早餐,他說到覺得好驚訝大家竟然一起收拾剩下的殘餘,先是有人俐落的拍了手,說好我們現在來收拾,然後大家就各自分工動作起來了,他困惑的問通常整理這種事情不都是隔天早晨才做的嗎為什麼大家會這麼熟練。 我笑了,我說麋鹿來以前就跟我說,今天我們可以放心的喝醉,杯盤碗筷她會幫我們收拾好的。 所以,謝謝哪謝謝, 謝謝你們這麼可愛的放了好聽的音樂跟我們沒能看完的銀翼殺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