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水並貯水給兔子喝是我們每天都會一起做的事

他最喜歡兔子了,於是昨天我們一起吃了燉兔子。

兔子肉是漂亮的粉紅色,比雞肉來得薄。少油煎完洋蔥和大蒜以後,接著加入番茄、月桂葉、迷迭香悶鍋,起鍋前二十分鐘再放蘑菇與櫛瓜。他是一邊流淚一邊吃的,我一邊把兔肉全部夾進他的碗裡,一邊吃我的蘑菇和櫛瓜。他知道我是不吃肉的,肉的腥味總是讓我忍不住作噁。他印有兔子卡通圖樣的馬克杯裝著冰水,當發現他哭到呼吸不過來時,我就會遞過馬克杯,讓他喝一口水緩緩過分收縮的喉嚨。

把整個烤盤裡的兔子全部都吃完以後,他說他累了,想先洗澡睡覺。我還在收拾盤子,順手接下本來由他負責的善後工作。他從我身後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聲音很輕。他說,「今天的晚餐味道很好,迷迭香和月桂葉都煮進肉裡了,謝謝你。」吻了我的後頸,他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隔天早晨七點不到他便敲了我房間的門。

我還在跟顏料對抗,身上有八種不同的綠色。我抬頭看他,他的眼皮浮腫。
「怎麼了?」我問他,「還在想兔子的事嗎?」
「我作夢了。」他盤腿坐下來,雙手合十。

「我以前養過一隻兔子。」他這樣開頭。
「十歲的時候,不過我完全忘掉這件事了。是抽獎抽到的兔子,集滿十點就可以兌換一隻,我集點集了好久,努力了三個禮拜才終於蒐集到。」「可是兔子來了以後,我怕爸媽不讓我養,就偷偷把他養在閣樓裡,半夜再溜上去餵他然後跟他一起睡。」

一邊聽他說話我一邊還在摸自己身上的顏料,想融合出一種最合適的綠。
「有一天放學,我照慣例趁晚餐以前先上去找他玩,一開門卻發現他軟軟的身體就這樣側躺在地板上。」
「死掉了嗎?」我沒有抬頭。
「嗯,還以為他是在睡覺,沒想到把他抱起來以後,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圓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你們那天晚上吃什麼?」我問他。
「我不記得了。」
「兔子的屍體呢?後來你怎麼處理的?」

他把手放到我身上,把滑進大腿間的顏料推到肚臍上面,我摸了摸那攤陷落在凹處的湖水,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忽視了那邊的顏料,難怪怎麼畫都覺得有些環節不對勁。

「這次是你陪我一起吃呢。」脫下上衣他在我身旁躺下。

「哪,這個顏色好棒。」
「對啊我也覺得喜歡。」
「那今天晚餐想吃什麼?」
「地瓜葉和冰淇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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