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妳們之間與妳們相抵觸的一切都與愛無關
「我們可以在傷心欲絕的同時,一面全神貫注工作,精神崩潰同時又笑容可掬,悲傷又自在,蒼涼又戀愛。我想你也不知道。你丟出這句話,說我遺忘了他,說得可真容易,你看到的只是一部份。他還在動,爸爸,他就像一顆跳動的心。他在那裡,無法預料,不停移動。時而溫順,時而暴戾,時而沉睡,時而傲慢。他已經住在我的身體,但不讓我沉淪,我懷著他,就像懷著孩子。」
-- Brigitte Giraud
妳爬到椅子上開始做體操,而她在煮飯。
她總是亂七八糟的切菜,為所欲為的放調味料,最後再為妳倒一杯紅酒。冰箱上貼了一對老夫妻的照片,妳問她那是她認識的誰嗎,她說那是她從報紙上剪下的照片,她也不記得他們是誰了。
她說她之所以跑到這個地方來就是為了有一個自己的家,她覺得妳們在找的東西是一樣的,否則擁抱的時候妳和她的身體不會這樣熟悉彼此。擁抱的時候妳們像是兩株交纏的植物,她的雙腳緊緊的箝住妳,在早餐店一起吃早餐時她幾乎是半身都放在妳身上。很奇怪,雖然她幾乎半身都在妳身上,妳卻不覺得沉重,更像是她把妳安頓在她能夠一邊吃早餐一邊用身體感覺到妳的位置。
第一次去她家時妳身上碰巧帶了線香,妳為妳們的第一次面對面吃飯點燃白色鼠尾草,她哼歌、跟半壞的收音機說話。晚上睡覺時她借妳她撿來的衣服,她已經穿了一陣子,衣服上都是她的氣味。她的氣味有點像是樹皮混合陳舊毛衣,穿著她衣服睡覺的那天妳夢遊了。半夜她忽然搖醒妳,妳才發現原來妳人移動到一樓一堆布料小山裡,她非常慌張,在發抖,找遍整棟房子都找不到妳。妳看見她擔心的眼神,妳笑了,吻了吻她的指節,妳說睡在這裡很舒服,請她放心。
她說她認識許久的鄰居是一對嚴肅的夫妻,每天都在談打坐、宇宙和關係的問題。偶爾去他們家拜訪他們的時候,她都會跟他們說要放輕鬆,不要搞得自己神經兮兮的。
妳知道妳不可能把這個人帶走。
道別的時候妳們都哭了。
她說如果妳覺得妳準備好了,她是願意嘗試的,即便她知道妳們之間有各種懸殊。
可是妳的愛不能建立在這些事情上。
她有她的務實,妳卻依然瘋狂。
她有她的務實,妳卻依然瘋狂。
務實與瘋狂不必然相悖,但她已經強硬的阻攔妳完成妳的儀式。
妳說如果不是因為愛她,一輩子沒想過要小孩的妳也不會想到要借精生子的事。
我倒了一杯熱洋甘菊茶給妳,妳的聲音裡滿滿的都是想念與痛苦,一年的時間並不足以讓她死去。愛從來就不是那樣的東西,愛可以被培養,但不可能選擇。
我看見妳的掙扎,除了專心的陪妳辨認妳遺憾的形狀什麼也無法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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